天空

 

有鹰的地方

就有亡灵 

站得高一些

谷地便沟壑纵横

便安静一些

 远远看着经幡

看它无声飘拂

 

再远一些

退到天空的位置

抛开电闪雷鸣

那里更加安静

抬头之余

我不看

也不想

 

 

红嘴乌鸦

 

写一封信

附上烧焦的羽毛

十万火急已经很遥远

可红嘴乌鸦

是个例外

它距离我那么近

我被它吸引

被它昏黑的身体

和一张时不时

滴血的嘴

 

我要收取的信

可能就在它们

奇异的装束里

时常我们互相观望

但作为各自的信使

却又极力避开

其它可能的网络

和一些信号

 

我不停观察和分析

我无法弄明白

什么是看

什么是听

却很喜欢它们

天天聚集在屋顶和田野

 

 

春天

 

冰天雪地的时候

需要一些标记

让回家的路

简单一些

一个人去原始深林

上高山下深水走雪地

走着走着

开始发芽长高

并悄悄把一些脚印

埋进冻土

这迫使后来者

迟迟不敢

褪去多余的鞋袜

他们摊开牛皮纸

默读着发黄的指痕

 

 

咒语

 

一些事不止发生在经文里

 

比如吹响的口哨

爱上寂寞的雪线

 

比如坠崖而亡的人

已轻如白云 

 

比如阳光强烈

天空超度亡魂 

 

比如一只远飞的鹰 

适时落入苍茫暮色

 

 

岩石与羊

 

抓住一只羊

是刻在壁画里的

 

读画人的双眼

喂过熟悉的盐

 

撒盐的人是谁

弯腰的人又是谁

 

如果泪水真的很咸

舔一舔脸颊

 

这动作很像一只羊

 

 

海拔

 

从体检报告

抽取眼中的血丝

一些人以卫生院为起点

原路返回

 

海拔的顶点

一些事也走到了极端

野狗算什么

真正厉害的是心

它在变大的过程中

承担着夜晚和白天

它全部的重量

捏成一个拳头

 

下乡的路上

我终于见到了心最大的人

他带着我跑遍

每一株牧草

讲完经历的所有故事

他一直没说人要有心

有那么几秒

他疼得说不出来

 

 

密林

 

有人钻进树葬的密林

他带走一张照片

并寄给另一个

永远不会到来的人

 

密林很安静

密林外的道路很安静

河流拐弯处的这片树林

听不到任何波纹和心跳

 

还会有人走进这里

一无所求吗

挂满亡灵的树

长着果实

 

 

在大海般的草原上

 

雪水在云层中流动

翻卷暮色   

偌大的旷野

再没有别的牛羊

 

背着手寻找

人的脚印  

牛羊的脚印

此刻 

水洼深处 

它们早已混合

难以分离  

 

抬头看天  

云朵是一些过客

侧耳倾听  

风一再叫醒

几朵无名野花

 

早已没有秘密可言

苍天迟早是蓝色的

那种空无通透的蓝

而我继续大海捞针

在大海般的草原上

 

 

七色花

 

一直没遇见

宗塔草原的七色花

即使

在开花的季节

 

可我遇见的每一个牧民

都告诉我 

宗塔草原盛开着七色花

甚至  有人年年来到这里

看七色花  并把它写进山歌

 

现在  我仍然没有看见七色花

可我一次次告诉朋友和家人

要到宗塔草原去看看

一定要去看看七色花

 

 

不语

 

乱石过后是青草

直到它们发育

成为一座山

是谁悄然爬山

铺开去年

就已融化的经幡

 

冰雪还未睡醒

对望犹如棋局

关门

却不准备收拾

一人走后

山还是山

而流水总被误解

 

于是

看见什么

便相信什么

听见什么

便响着回声

便不小心

推开一扇

又一扇门

 

 

尘世

 

又开始做梦

梦里

只有我忙碌地

收取晾晒的玉米

 

母亲好像出门了

似乎在河水中

淘洗白发

我只是听到了水声

哗啦啦响的梨树

结出一些果子

 

我坐在树下吃梨

母亲还没回来

我的任务是看家

地里的庄稼长势很好

灶台也很干净

可母亲一直没有回来

 

梦醒时分  已是正午

家门前的河水越来越白

越来越亮

它那么耀眼

如何一夜之间

从天上回到了人间

 

        唐闯,藏族,笔名大豆。生于1981年2月2日,毕业于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现西南大学)。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二期少数民族文学班学员。诗歌散见《国风》《贡嘎山》《2015年中国诗歌年选》等。2016年参加四川省《星星》诗刊举办的四川省青年诗人诗歌培训班。现供职于甘孜藏族自治州甘孜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