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 叉
格河从大林棵山里流出来,一直向北流,流过西山坡。从西山坡的山梁又翻过去。山坡上是对面山洼里庄子的牧民种的碗豆角,我们去偷摘,总是被人家骑着马撵回来,边逃边吃豆子,还不忘把扯了膜的皮忙着塞进嘴里。不敢直接逃回家,藏在随便哪个角角落落里,待上半天。坎边上有一户人盖了房子圈了个院子,却从来没见有人住过,院子里荒草长得老长老长,好几回我们都翻了墙进去爬在草里,草急急地把我们掩藏起来,直到马蹄的的的过去。
许多高大的秃鹫,飞来飞去,藏民们叫它骨叉。样子温顺。它们旁若无人的漫步,在草上酸揪揪上沙棘上,那时我总觉得它们比我还高,并且目光锐利,像是随时会扑上来。给我们教英语的马老师就是同样的目光,我每次见他都惊恐极了,以致于总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回答不上问题,他就拿一杆教鞭,一下一下的打我的手心,我的手心通红,心里又羞又愧,可是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恨他。
山这面看不到骨叉,记忆里骨叉仿佛只在山那边飞翔。
对面的山上长着绿绿的酸揪揪,绿的叶绿的果,也有人采来卖,扎成一束一束的,一尝,眼睛就酸成了一条缝。
山顶是座天葬台,平平常常的样子,随便用石头围了一个圈,圈里有一块大石板,旁边的石上坑坑洼洼。细看才看出石头有黑斑。在本书上看到一张照片,天葬师在中间背对着镜头忙碌,一群骨叉亲热地围拢他,像是他的亲戚。
一大早,人们抬着架子影影绰绰地经过,只留下一地叫朗大的纸片。又一个人要去天葬了。
煨桑的白烟滚滚,枪炮声齐鸣,骨叉们来了,迅疾而又凶狠。如果骨叉们不吃完离去,那一定是这个人生前罪孽深重。
又一只骨叉飞过,两只利爪抓起一头小羊然后腾空而起,放羊的人看看它,只是不住的念诵六字真言。骨叉在神界和人世间飞翔,它该比人更知道神的意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