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杰·索木东的诗歌意象
白姆措
索木东是甘肃70后诗人中比较有特点的一个。他的童年是在甘南草原度过的,于是,在他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了他做为一个生活在兰州的甘南诗人这样的混合文化身份。在这样一种言说的语境中,他的诗歌中经常出现下面的意象。
一、“腰刀”意象下的英雄情结
腰刀是索木东诗歌中珍爱的意象,在许多诗篇中诗人都咀嚼着这样一个耐人寻味的意象。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意象表达着这个图博特青年的一种潜意识,即渴望着回到那个刀耕火种、力拔山兮的史前英雄时代,但是,这样的一个潜在情结并没有以一种非常原始的状态出现。诗歌是语言的艺术,精通汉语的诗人用一种温情的方式,把自己的这种情结做了一种知性的过滤。于是,在作品中我们看了一个怀念英雄却又无比优雅的图博特古典绅士。《腰刀》“一具客死他乡的尸首/一条歃血为盟的誓言/一轮清明皓净的月亮/一堆抱刀而眠的篝火/一段色彩单调的往事。”这首诗的想象是非常个人化的,作品中的怀旧情绪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在这样一种淡淡的感伤中,却可以感受到诗人那种“英雄不在”的扼腕之情。深深的遗憾与浅浅的感伤将我们带回那个角鼓争鸣的英雄时代。《甘南组诗•春》“那时候马镫还没有擦亮/那时候腰刀还没有开刃/那时候甘南的儿子/还不能用一碗烈酒/把生活和女人一起点燃”这样的诗歌语言有着比较明显的自叙传色彩,在一把腰刀中可以看到诗人在青春时代渴望长大和成熟的梦想,那是属于阳刚世界的一种生命期盼,写满了一个男孩子对于部族英雄的崇拜。这样的英雄是来自甘南草原的,但是,它的文化意义是属于整个西部的,于是,在《嘉峪关的阳光》中,面对着已经变化了的世界,诗人说:“谁还能叩石问路/谁还能歃血为盟/雄关如铁/游人如织/而风光已经/不能入画”
二、“青稞”意象下的丰产信念
青稞是草原牧人生活的乳汁,在很多诗篇中,诗人带着宗教般的膜拜情绪在讴歌着青稞。这一意象中我们看到了他的丰产信念,一种渴望丰收的情绪弥漫在他的诗篇中,带给读者的是金黄的感动。
这种丰产的信念体现着对高原人生命力的赞赏。于是,作品中的“青稞”成为生命的源泉。在写给故乡甘南的诗篇中,作者常将这高原的粮食与自己亲爱的爹娘并置共叙:《甘南组诗•冬》“一盆牛粪火燃起的冬天/阿妈刚把最后一粒种子/连同秋天一起收起/一场大雪已经迫不及待地落满草原”;《甘南组诗•秋》“阿爸绕过山梁/一段衰老走过山梁/成排的青稞仆倒地头/高原一高再高/一只苍鹰挂住蓝天/一只仰望生命的眼睛/被一些光芒深深刺中”。勤劳的阿妈与衰老的阿爸是生命的载体,给予了高原儿子血性的躯体。善良慈祥的父母如同青稞一样,是高原人顽强坚韧的生命力的象征,就像成熟时节的庄稼,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种丰产的信念也表达了一个男人渴望成熟的愿望,如果说“腰刀”中的感觉是对历史的缅怀,那么,“青稞”则是一种渴望在现实中成熟的愿望。《秋天,给我的故乡》“出门时的那匹马驹长大了吗/出门时的那种表情/是否已经结成/草原最丰硕的粮食/青稞摞上架的日子/一壶奶茶应该熬热了吧/从雪山来到城里的姑娘/你的脸上/应该有那永远灿烂的笑容了。”心目中的故乡永远是那么美丽而丰盈,就像丰收时节的青稞,而年轻的诗人,只有在故乡的土地上才能够找到成熟的感觉,才会感觉生活的踏实而持重。诗人常常用只有他和“青稞”这个高原谷灵才懂的语言进行着心灵的对话,在表达着最虔诚的关于“成熟”的思考:《在青稞点头的地方》“而青稞无法点头/青稞的生命在田野之外/今夜我只能静静地卸下头颅/然后站在光明丢失的路口/把史诗歌一样传诵”
三、“城市”意象下的回归意识
彩色的腰刀和金色的青稞是诗人对于理想的描摹,然而,它们或归于复古或过于理想,只能用一种伤感的方式表达出诗人那古典主义的含蓄而优雅的梦想。而诗人每天要真实面对的,却只有城市活生生的现实,于是,一张巨大网呈现在作者面前,时时带给他一种清醒的痛觉:“游牧在一座城市/我的皮鞭断了,阿妈/走过这条青幽幽的马路/无法看到真实的绿色/如何在秋天慢慢变老”、“游牧在一座城市/折断了的皮鞭/深深戳痛了/我和这座城市/所有的骄傲”(《游牧在一座城市》)是的,梦中那彩色的腰刀和金色的青稞似乎遥不可及,真实是只有钢筋水泥的城市马路。于是,生活在城市里的诗人是那样的孤单:“用烈酒和热血燃起堆堆篝火/我亲亲的牧人兄弟/你用烈酒和热血/点燃我孤居城市的每一个黑夜”。而这样的孤独又驱使诗人一次次做着想象中的对于故乡的回归,但是,现实中的他却只能选择远行:“蔚蓝的海子只是一种象征/怀念被一折再折/这个季节的牧歌/向草原深处延伸/而我只能/选择一个远走的方向”。或许,“在路上”的感觉是索木东诗歌永远的宿命。
索木东是一个古典的图博特绅士,穿行在临水的城市,诗歌是他的腰刀。
作者简介:
白姆措,又名白晓霞,女,藏族,甘肃天祝人。现为兰州大学文学院在读博士,兰州城市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现当代文学、民间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