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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作者冯玉雷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更新时间:2008-1-24 18:23:32    点击数:
访《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作者冯玉雷
 
冯玉雷接受专访
 
 
 一、创作过程:艰辛的耕耘


    记者作家路遥曾说过,写作是一件艰苦同时也是异常愉悦的事情,林白也曾说过:"写作的过程就是飞翔的过程",《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这部长达73万字作品的创作过程也一定充满了艰辛和愉悦,您能否谈一谈这一过程?

   冯玉雷:写作过程既是一项脑力劳动,又是一项体力劳动。创作中不断突破自我的快乐吸引着作家进行创造。每个作家都想超越自我,这个超越自我的过程非常不容易。其中,艺术思想很重要,要寻找到很好的表现手法、突破自我,寻求创新。创新需要不断积累,一般性写作没有挑战性。我想在传统中挖掘创新的内容,越是传统的内容越是能够寻找到创新的力量,为现代性写作奠定基础--我这里所说的现代性是指内涵而言,不是时间的概念。

  我经过六年探索,最终修改、完成这个文本在2003--2004年,那是我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记得有一次,早上起来觉得状态比较好,就没吃早饭开始写,打算是到10点多再吃早饭,结果写起来就没停下来,一直到下午。累得实在不行了,就离开电脑,躺到床上休息,灵魂好象离开身体,在空间里飘飘荡荡,觉得所有物质的东西都不存在了。那种沉醉的感觉啊。

   记者
这部作品的涉猎面极广,动植物、环境、生态、考古、文化、历史、宗教、人类、绘画,您是如何积累这些知识和素材的?

   冯玉雷:作家创作面对广阔的自然世界和心灵世界,要准确地把握、表现,除了才气和灵感,更重要的是要有很好的学术支撑。写作得花大量时间,阅读也得花时间,如果作家对文本缺少责任感,就要浪费别人的时间和生命,那是有罪的。

  上世纪90年代,我因为创作的需要和个人兴趣,研究一段时间甘肃民俗文化,例如花儿、陇东皮影等等,后来发现这些文化因为地缘关系都有一定的局限性。1998年,我开始创作《敦煌百年祭》,从这个时候开始为自己的艺术事业找到了一个坐标,那就是敦煌文化。敦煌是古代中原通往西域的门户,是四大宗教交汇的十字路口,敦煌文化的历史就是一部光辉灿烂的创造史,从366年开始一直到元代,佛教信徒连续不断地在鸣沙山崖壁上修造1000多座石窟,至今保存有塑像和壁画的还有492窟。1900年,莫高窟又出土了公元4-11世纪大量中国及中亚古代历史、地理、宗教、经济、政治、民族、语言、文学、艺术、科技等方面的珍贵资料,这对学术研究很重要,所以,百年来中外学者主要集中精力在学术研究方面,但是,在文学方面的潜在价值却很少有人问津,我们对它的了解、挖掘太少太少,这与敦煌这样一个艺术宝库极不相称。想象一下,1600年前敦煌开始开凿,每个朝代都有新的洞窟,每个洞窟的开凿时间都差不多在20--50年间,这里面有多少故事和内容?我们哪怕提纯一个故事,用现实主义的手法表现出来都有取之不尽的题材。所以,从1998年--特别是从创作《敦煌o六千大地或者更远》开始,我根据自己的审美需要钻研一些敦煌学方面的知识。

   记者
对普通读者而言,《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的阅读过程是一个比较艰难的过程,因为这部书线索多,人物出现也很庞杂,您在创作之初是如何构思这部书的?

    冯玉雷:在8月16日召开的"2007·兰州市小说创作研讨会"中,评论家权雅宁谈到这部作品时说:"阅读《敦煌o六千大地或者更远》本身就是一次行为艺术"。实际上,创作这部小说也是一次行为艺术。在研究敦煌文化的过程中,我感受着中国古人思想的自由状态,在触摸人类古代文明的过程中,也加深了自己对文化的理解。

    我的文学创作开始受沈从文影响很深,喜欢他作品中表现出来的人道主义精神,对下层人群的关怀,国外作品则受米兰·昆德拉的影响较深,像《生活在别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喜欢创作手法的现代化,这种叙述信息量大,自由自在,能接近艺术本质。后来,我的阅读就不局限于文学,有意识地扩展到历史、哲学、美术、音乐、人类学等各个方面,我一直尝试着探索,用一新的表现手法来表达对敦煌文化精神的理解。

    至于《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艺术构思方面的问题,我在与权雅宁的对话《阳光、土地和发酵》中谈了很多。
 
二、小说:玄妙的艺术构思、唯美史诗


    记者这部作品的表现形式不是"宏大叙事"或"英雄传奇",没有"致力于塑造典型环境下的典型人物,有意淡化小说的传奇性,追求叙述的艺术真实,似乎害怕叙述的技巧冲淡了您对理想境界的描画和对完美人格的憧憬",那么,在构思过程与创作过程中,您是否有内容与形式上的这种矛盾选择?您是如何考虑二者之间的关系的?

    冯玉雷:我觉得没有这种矛盾性。有时候,在街道上,我往往被陌生人的表情所感动;还有一次,我看到一个被闲置的空油罐,那种被人废弃的感觉,也感动了我,也就是说,这些过程中,陌生人、空油罐、枯树等等都是感动我的物象、符号,唯一的事实是我被感动了,感动了的我在进行创作时可以把这种感觉通过另外一种形式表达出来,就像"移花接木"。

    记者
爱情和英雄主义似乎是所有文学作品中无法抹杀的内容,在《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里我们也读到了关于纯真的爱情、无畏的英雄和超脱在此之上对于人性美的深刻表达,香音和梵歌的爱情、憨奴的执著守侯,这是不是也表达出您在内心深处对至善至美人性的人文呼唤?

   冯玉雷:是的。许多时候,中西方文明存在不可调和性,我在小说作品中尝试着调和。比如说普尔热,他当时是为沙皇服务,来中国是为了制作军事地图,实际上是被当成我们的敌人,但在作品中我给予了这个人物更多人道主义的描述,包括香音和梵歌的爱情,这些都表达出对整个人类的一种关爱。仇恨毁灭一切,博爱可以沟通一切。

  记者
许多评论家在关于这部书的评论中,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贯穿在整部作品之中的诗歌《莲花诗》,认为这首诗是解读小说的一把钥匙,您怎么认为?

   冯玉雷: 《莲花诗》是作为一种文化原型出现,莲花和佛教关系深远,是美的、纯洁的象征,它的出现是为了表现一种神性的内容,理解《莲花诗》也不能单纯地从原有的文字出发,为了让读者能理解这个文化含义,我写作的时候运用了神话、片段描述,甚至借鉴了电影中的蒙太奇手法,这些都是为整部作品服务,情节也是在需要出现的时候出现,这样多角度的表达,也许更能契合我想表达的内容。

   记者: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是中国国力最为衰弱、历史屈辱深重的一段时期,当时的敦煌也面临被荼毒的现状,但我们注意到您在作品中并没有单纯的宥于历史事件而表达出更为广博的文化关怀,您能就此谈一谈您对文化差异的理解吗?

   冯玉雷:敦煌文化本身具备很强的交融性,文化源头也来自很多地方,所代表的思想范畴很广,在敦煌文化中我们能深刻感受到一种宽广的文明,如同唐朝,那种文化的交融性很强,所以我试图在作品中寻求这种不同文化之间的沟通和交流。
 
三、作家感言:作品中要有神性的光辉
 
    记者有评论认为,这部作品的创作意图是"为现代人的发展寻求出路、为理想人格的塑造寻求可能的模式"。那么,您认为现代人的发展出路究竟在哪里?

    冯玉雷:在写《敦煌百年祭》的时候,王圆篆是一个卑鄙的小人,到《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里对他的描述有些转变,让他以一个生命体出现,他无法把握当时的情形,他自己也在无形中被卷入了一场无法控制的洪流当中。

   关心每个人、极力帮助别人,这可能是我想寻求的一种方向。现代社会中,人与人的空间距离越来越短、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假的、虚伪的东西充斥在各个空间中,人不断地排斥同类,内心却又需要亲近,这很矛盾;有些人找不到人生的兴奋点,找不到生命的乐趣,甚至连散步的时间都没有,连畅谈大笑的感觉都陌生化了。我希望每个人都存有善良的、美好的东西,对整个人类社会有一个理想化的目标并去追求。

   记者
看完《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这部书掩卷而思的时候,很多人都发现这如同史诗般的宏篇最终在探究一个人类很久以来探究的永恒命题:我们的灵魂应该寻找一个怎样安谧和谐诗意的精神家园?您能给这一命题再做一个概括吗?

   冯玉雷:我在读书的过程中,会感觉到安静、祥和,在写书的过程中感觉激情、热烈。这本书刚写出来的时候是150万字,修改7次以后,到现在的73万字,写作要沉到生活的最低处,把心放下来,人类精神也需要这样一个沉淀的过程。

   记者
《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是一本以西部文化精神为底蕴的作品,我们注意到您过去的创作也多是围绕着西部文化、敦煌历史展开,您是不是有独特的西部文化情结?我们认为"六千大地"不是一个地理概念,而是一种文化方位。在全球化概念喧嚣的今天,您如何看待文化上或者说话语权上的这种边缘及全球化问题?

   冯玉雷:在经济发展上来说,也许存在经济不发达地区,但在文化领域来说,我觉得西部地区保存文化原生态的东西很多,有很多民族都有不同的文化生态,这些内容非常高尚、神性,我们的文化积淀厚重、开阔、大气,其实这些已经吸引了很多人来这里创作,了解西部文化、音乐、舞蹈,这个文化圈肯定会迎来一个蓬勃发展的时期。

  
记者:我们发现,当下网络文学,比如《鬼吹灯》、《盗墓笔记》十分流行,你如何看待这种文学创作?对于网络文学您怎么看待?

   冯玉雷:现代社会呈现出多元化的发展态势,人们的审美需要也是多层次、多元化的。网络是双刃剑,网络文学也如此,网络传播速度快,容易给人产生错觉,以为文学就是网络文学,实际上网络文学只是文学领域内的一种。根据我对网络文学的有限了解,我觉得人在成长期间读到一部好的作品和一部不好的作品对其人生影响非常深远。浮浅阅读、快餐阅读会消减人对更深层美的体验。

  

   记者:现在青少年文学也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好的文学作品少,您对青少年文学创作能否提些建议?

   冯玉雷:青少年文学创作任务很重,应该有一批有责任感的作家严肃地对待青少年文学创作。阅读、欣赏、感受并不容易,"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有意义。



四、未来之路:创新的开始

 

   记者这部作品完成以后,您下一步在创作方面还有些什么打算?

   冯玉雷:这部作品是我对新的创作形式和手法的一种体验,我的理想还没有完全实现。下一步打算写一本书是实验性质的,完全按照自己的文学理想单纯地进行文本创作。

  记者
我们也有一个疑惑,就是类似于《敦煌·六千大地或者更远》这样的严肃文学会不会与现代人的阅读距离越来越远?

   冯玉雷:我坚信不会,除非人类希望自己的心灵变成荒漠。人从文学作品中要得到什么?是对美好的体验,对善良的共鸣,对理想化的向往,这些都会在严肃文学作品中有反映,严肃文学作品是在更为深层次的领域与人产生共鸣,我相信这会成为人们的共同追求的。
作者:冷雪紫夜    编辑:索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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