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寺

 

蜜蜂嗡嗡嘤嘤的声音

似乎在发愿

人间是甜蜜的

天堂八百僧念经

再多一点加持

这一大片油菜花

就会携带着泥土飞起来了

 

隐身在油菜花中

忙着把蜜蜂的声音拼写成经文的

是一位天亮抄经天黑点灯的佛

2007年6月26日

 

 

有云的风景

 

满天空的云

给云镶银边的匠人骑马刚刚离开

镶银边的云擅自换成了镶金边的云

再换成乌云

乌云一身力气

把这山搬成了那山

 

天堂寺

哈达和经幡云一样飘

2007年6月28日

 

 

夜宿天堂乡。关于雷雨的两个比喻

 

由远及近的雷声像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就好似野牦牛闯进了瓷器店

伤心的店老板向谁索赔呢

 

或者，不妨把雷声听成数钱币的声音

那么多的钱

买前半夜的月亮后半夜的星星

买明天早晨出门碰见的第一头下地干活的牲口

然后放生

2007年6月28日

 

 

门神

——天祝县天堂乡所见

 

左张飞右关羽

低头就是井水

黑脸张飞从不洗脸

喝了酒的关羽脸红脖子粗

 

风吹檐草

没有谁和时间结仇

 

经年鏖战的人睡了

一左一右背靠一扇大门

睁着眼睛睡觉不打鼾

 

狗别叫

穿天杨一树一万士兵

正列队等着西风升帐

这时候谁拔一根鸡毛

谁就是将军

2007年6月29日

 

 

松山城

 

马兰花和骆驼蓬现在是这座废墟的居民

那个蒙古阿赤兔部人呢

那个鞑靼人呢

谁是马兰花谁是骆驼蓬

谁是今天风吹过脖颈的凉爽

 

谁是这一块风化的石头

愣怔的看着我

似乎是在寻找自己的五官

2007年7月5日

 

 

天堂乡一夜

 

一夜天堂

价值多少

容我算笔细账——

月

戴顶旧草帽的月亮遮住了脸，月亮的下巴闪着祭祀银器一般幽幽的光

星

青蛙起劲的鼓噪夹杂着一连串的鸟叫，好似抢着要说出那颗划过夜空流星的名字

雨

先小雨后中雨再时断时续的雨，像是商量好了下的雨

雷声

檐下喝酒的人听不见雷声，雷声从天上响到地下已经变成了划拳声

闪电

从闪电中看见一百零八座佛塔的除了佛还能是谁

风

风侧身走着，在路口拐弯处自言自语道：天堂寺到了吗

天堂寺

殿堂内的灯通宵亮着，值更的小喇嘛一盏一盏添着酥油，望着二十三米高的宗喀巴木雕鎏金像，小喇嘛认出了正是他前世的亲人

油菜花

那么多的蜜蜂全都休息了吗？借用一下萤火虫的灯笼挑灯酿蜜，放蜂人肯定说是个好主意

庄稼

我刚刚认识的张大豆、李洋芋、蔡胡麻、高蓖麻、任甜菜……可别趁着夜黑挪了地方，让我明天早晨一头雾水又认错了兄弟姐妹

大通河

已经后半夜了大通河还在往前跑，我听见断断续续河水的声音，像是掉了根鞋带还在跑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