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马
祈祷书
——为5·12汶川大地震所作
这是一场灾难
——温家宝
废墟
遍地瓦砾
那些在一个冒烟的伤口中
刚刚苏醒的人们
雨水落在他们的头上脸上
雨在下
他们用衣裳遮挡
用手遮挡
雨水落在他们周围那些
死难者的头上脸上
雨水是冰凉的
只有蚂蚁知道
只有抱头遮挡着雨水的手知道
祷辞
水泥吞食婴儿
沥青勒索血液
大树连根拔起
钢筋扯断神经
——那可怖的景象
死难者闭目的一刻
被统统关进了挣扎扭曲的身体
雨在下
清洗一切的雨水啊
请洗刷掉死难者血液和骨髓中一切恐怖黑暗的细胞
愿他们安息，愿他们早日化作净土
愿他们的灵魂是劫后再生的野花，配上明月的微笑
废墟
风，不是废墟的主人
在瓦砾中探出头来的一芽嫩草
于万籁俱寂当中
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这黎明的宣布
何等庄重又何等鲜活
祝词
别哭，别哭
“这是一场灾难”
一个白发的老人劝慰泪水浸透的孩子
一个白发的老人
他的心是露水中颤动的地球
他哽咽在喉头的话是：
孩子，没有了父母
你们也得好好活着
通道
再大的泥石流
再强烈的山体滑坡
也无法阻断一条红色的通道
大江南北
那些默默排着队等候献血的人们
他们黑色眼睛汇成的海洋中
有点点白帆，驶向太阳
你们在祖国的记忆中
我们的孩子哪儿去了
小鱼儿把
孩子的眼睛藏哪儿去了
被泥土和血水搅浑的清泉
再也找不见爱笑的小伙伴
——我们失去的所有的孩子手里
都牢牢攥着月亮的小镜子
月亮开门
我们的孩子哪儿去了
我们的兄弟姊妹哪儿去了
我们一同在太阳下流汗
被桑葚染黑过嘴巴和手指
黑眉毛扬起，我们一起笑过
而在不经意的一刻
谁使他们的手指触通了闪电
把颤抖淋漓的精光
引进了大地最黑暗的裂缝
星星无语
星星难道是他们冰冷打颤的牙齿
我们的父亲哪儿去了
巴山蜀水
巨石、雷鸣与洪水齐声滚动的隘口
那被痛苦拧弯的大树小树
一起秉烛夜寻
那为生活跋涉的身影
可怜那受到惊吓的白花蛇
带着一截梦断的路
窜进了烟雨升腾的荆棘
我们的母亲和妻子哪儿去了
留下嗷嗷待哺的孩子
和爱的遗言——
“孩子，如果你能幸免于难
请记住，妈妈爱你”
哪儿去了？
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兄弟姊妹
我们的孩子？
留下了爱的种子和生的梦想
你们——哪儿去了
向日葵垂下头颅
不是为了寻找大地
我们垂下头颅，你们就在我们心里
天安门国旗降半，你们无论去了哪里
也在祖国的记忆当中
是的，劫难之后
我们终将要昂起头来
用向日葵般流动着金黄的风的面庞
面对明天的太阳
那国旗升向的太阳
我们的祖国拥有无垠的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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