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船
一
雅鲁藏布江上漂泊的牛皮船，
曾经是一个民族动荡的房间，
千家万户在水上流浪，流浪，
江风山雨，沉沉浮浮千百年。
江风山雨，滔滔江水不断流，
沉沉浮浮，深深苦难流不断，
奴隶的生命拴在惊涛骇浪上，
江水啊日日夜夜愤怒地呼唤。
二
那第一只牛皮船的突然出现，
宣布了一家牧民的不幸破产，
草原上熄灭了牧羊姑娘的歌声，
帐篷里熄灭了牛粪燃起的炊烟。
饮马的淡水湖只有寒星浮游，
牧女的手镯和爱情埋在湖边，
芳草不飞浆，草原一片萧索，
只有失去牧人的苍鹰在盘旋。
三
温暖的篝火被暴风熄灭之后，
野花点亮了牧羊姑娘的泪眼：
星一样多，霞一样绚烂的山花，
不就是没有鞭子监视的财产。
高山只要落雪，小溪就有源，
草原水流不断，自有花烂熳，
纵使雪崩发生在受伤的心里，
花啊却永远是流浪人的伙伴。
四
小白花像白银赤金倾囊掷地，
小红花像火苗竞夜燃烧黑暗，
那黄色的花蕊是蜜蜂的粮仓，
那蓝色的花盏不是乞丐的碗。
白花祝福纯洁的灵魂金不换，
红花祝福不屈的意志像火焰，
黄花蓝花不是用来点缀人生，
而是催人在荒漠上建造乐园。
五
采采野花，走遍了茫茫草原，
双袖溢香，花粉扑满了长辫，
草原依旧是牧羊女的母亲啊，
赠给她奶汁芬芳的万朵花瓣。
云悠悠，她驮上花云登路程，
路漫漫，她驮起希望去天边，
赶着唯一的一头犊牛出发了，
但愿花铺的道路出现在眼前。
六
走啊，涉过浊流，淌过清泉，
走啊，穿过森林，越过深涧；
花枝，抖落了数不尽的星星，
她不觉来到了雅鲁藏布江边。
无船的渡口一片荒漠的沙滩，
游涡咬着尸体般无情的堤岸，
她要献给日光城馥郁的花圃，
啊，哪去找花和生命的渡船?
七
白鹤为她张开洁白的羽翎帆，
她驾着梦的小船漂过了江面，
来到日光城最热闹的八角街，
艳艳鲜花比日光三倍地灿烂。
檀香枝燃起的香烟倾城弥漫，
人们迎接花的天使降临人间，
捧起花枝、花粉，捧起花香，
捧起卖花人生死离别的梦幻。
八
她梦见鲜花触犯了神的威严，
祭天神灯施以火刑把她摧残，
花流血，流在蜜蜂的翅膀上，
花溅泪，洒在爱花人的心间。
野花，是大自然的天然裸体，
野花，是卖花女的妍丽容颜，
烧不尽的野花开在平野峰头，
那是卖花姑娘正在打扮春天。
九
猛兽般咆哮的江涛把她惊醒，
醒来时花和人依旧困在江岸，
大山呀弯下你的峰棱搭座桥，
大鹏呀用你垂天飞翼架浮船。
回答她的是一群饕餮的山虎，
凶猛地吞噬了她亲爱的伙伴，
可怜的牛犊只剩下一张薄皮；
只剩下还没有走完的路一半。
十
一双船形的毡靴给了她启示，
一腔难平的怒火解除她忧患：
迢迢百里辛勤运花的牛犊哟，
请你变成运送人间希望的船！
啊，第一只皮船诞生的艰难，
曾经震断过喜马拉雅的冰川；
雅鲁藏布江上漂泊的牛皮船，
曾经是一个民族动荡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