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曲的犛牛角
一对旋转的粗实锐角,
从远古初露时就朝上弯曲;
角根如一双黑金的盾牌,
角锐似一对犀利的铁矛。
雪山之父佩戴这古老的盾牌,
镶嵌天宇万颗的灿星;
雪线之母装饰这古老的竖矛,
卫护着晴明的碧波山水。
恶境中生灵撞碎岩壁探求,
芳草的情意里踏出初次单纯的足印;
穹宇赐它以高高的冠戴,
圣母青蓝红白的池水波动涟漪。
由于触怒而遗失了藏露,
云遮的深山后是一只藏野犛牛的颅骨;
为你朝上弯曲又弯曲,
苍天太久的时空列入自身最美的佩带。
世界第三极的蓝天太低,
这是探求的雪线带太长的缘故;
为何雄壮的犄角在这个空间弯曲?
雕塑佛祖的巨岩也难以诉清。
降伏邪魔曾否也臂持过尚未弯曲的铁矛?
娇媚的天女们沐浴圣波;
咏唱过关于这古盾牌的战歌,
借古希腊的神话巨帙也难以述尽。
它悄然同苍天迂迴世纪,
躲过弯弓迫寻绿色的海风;
冲出险阻护持生命的纯洁,
吞噬雪的寒冷枯草的悲凄。
攀援山群的背脊,
掘出第三级的希望使它不再弯曲;
绝望之后的路从密云深处延向四野,
痛苦之后的芬芳悠然无垠。
顺弯曲的锐角密云消散,
饮尽古海的碱水;
告别黄金白银的时代,
犹如一对弯弓射落潮湿的彩虹。
旷野里吹燃火的心脏,
转动双角为犁;
毅然倒耕凌空的蓝土,
播出蓝绿的憧憬。
弯曲的角,
触动了蜂的翅膀;
弯曲的盾招回无私的春梦,
山溪从此唱起深沉的歌。
它为何中弹倒下?
血液早已流干风化;
世界第三级难道不再能佩戴你?
可雪山夏日仍不融化。
它的颅骨比活着的时候还要高大,
双角乃构织昆仑的玉宫;
北斗星承受着宇宙的责难,
寻找朝上弯曲的锐角。
雪莲合瓣、退出了山花绚烂,
只留下绿叶与岩石;
蓝土地只有疏星不见金色的浪花,
不见倒耕凌空的奇幻生灵;
它倒下后的双角,
在旷野里半掩于泥沙;
半浸泡于湖水的浪花,
仍嚼食着远古三叶草。
锐角是凌云的爱,
弯曲是大海的恨;
随古老密史的踪迹;
则鹰犬只知嗅闻如流的血腥。
它默默地雕塑冷静的群峰,
在古罗马斗牛场哄起一阵惨笑时;
斗士的魂影同牛血混流时,
它却在喜马拉雅山牧放着太阳。
它下腹的长纤粗毛,
抵挡了第三级紫外线的辐射;
牵动了澜沧江上源的麦浪,
温暖了雅鲁藏布江千里心肠。
它的生命为我们谱下了柔美的节奏,
奶桶岁岁盛满吉祥;
虽然它没有成群进入古希腊的神话,
或许在巴比伦的卷帙里渗合过蹄下的泥土。
1994年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