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天(节选)

1

这样的下午不需要虚构，
记忆很快摸到那个时刻：
下午，春天接近夏天
从那座桥上望去，
白昼越来越大的时刻。
废弃的木桥和桥下的水
不经意地流过。
（那是一座完全被废弃的老桥，
桥身倾斜，木桩腐朽，
桥身爬满各种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
花草，轻风吹过，飘曳不定。)
在桥上，你遇见许多令人
心烦的面孔，
后来．你遇见她，在下午
的桥上
像是从什么地方来，
让你措手不及
双手抖嗦着点上一支烟。

我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在这样的恋爱里变得紧张

2

我的爱，行动乖张，
在夏日的雨水中，将我打湿
让我在一座废弃的老桥上倚身等待！
整个雨季，我都在寻找一架老式的相机
我还要收拾带铁皮顶的房间，
铺床扫地，沏茶倒水，
选一首最好的音乐等！等！等！！
我追逐爱
将她视为神秘的星。
在这样的季节，
在这段年龄，我显得有些大胆，
尽量充分地爱，盲目地爱，
在白昼的无知中爱，
在虚构中爱，在优美的诗中爱
我绝不能错过我的爱。

3

天黑之前，雨就开始下了，
在雨中，我们走了多久?
我听你讲那个流浪王子的故事，
故事里他已被罢黜王位。
在雨中，这故事引人入胜
又叫我吃惊！
你讲完后叹口气说：
多可怜的王子，
他没有剑，没有马，
住在古堡里孤独地
想他的情人……

整个夏天，我们都在-起。

4

洗衣、做饭、擦拭家具，
在闲暇的日子饮茶、交谈，
阅读杂志，关心报纸上名人告诉我们的事。
也许，有多少面对锅碗瓢盆无可救药
的劳顿与厌烦，
就有多少既想免除操作之苦
又渴望高水平喂饱肚子
满足嘴巴的梦想。
在我的厨房之梦里
你围着锅台转的劳作，
不再乱七八糟，不再烟熏火燎，
不再昏天暗地。
你说你的理解是：
幸福的家庭生活首先是通过人们的胃口来
消化。

5

你抽烟饮酒。
又从两片红红的嘴唇吐出，吐出又叹息。
你说：我可不俗！
苍白的脸，你的眼神咄咄逼人，
有一种刀的效果，
但你的手很黑。
我想考验她的爱，
仅仅是换个角度去观察她的爱，
我说我想死我厌倦疲劳恶心，
像一匹马累倒在一半的路上，
嘤嘤的哭声从黑夜传来，
她烧毁了二十八首情诗，
退回那架会报时的金属马车，
她说她内心的某些东西在死去，
说完关上门再也没有出现！
房间空了，我的爱，
坐瘪的沙发，散乱的水果皮，
浸渍的床单，乱哄哄的脑袋，
争吵！抱怨！讥讽！嫉妒！
整个夏天，客厅留下的唯有
两个人的对话：
"你要什么?"
"我可不俗，我要爱!"
时间从这座房间溜走，'
时间到别的房间制造爱，
肯定不会错！

难道我是个不合适宜的人?
在这样的恋爱里变得紧张?

1994年春于拉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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