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

    

        子夜时分,宅院里忽然响起几声猛禽尖锐的鸣叫,直抵两个人的梦界。他应了一声,随即起身走出屋门,直奔侧院上方亮着灯影的阁楼,一只秃鹫困在其中焦躁地扑扇着翅膀想要飞离。他抽起窗户插销,打开窗门,秃鹫仓皇飞出,飞出的还有一群石头样坚硬的鸦雀,它们瞬时消失在了院子上空的黑夜里。一梦醒来,天已发亮,我起身从书橱里找出《梦林玄解》试图解梦:秃鹫,以鱼为食,在河梁则既饱而游乐也。唯冷静观望,淡泊名志,则吉。

        宅院外有持续的叩门声,打开门是阿尼夏姆托人带来口信,说她已出关,请我去寺院喝茶。此前去寺院转经,见阿尼的僧舍门上别着一支新绿的松柏枝,示意她已闭关,暂时不能与人相见。我就在阿尼门前小坐,晒太阳,看大殿和高高低低的僧舍围聚在身边,像披上了一件僧衣那样贴切温暖。离开前,去院中捡一粒白石子放在阿尼的窗台上记录我来过的次数,好让阿尼一出关就能看见我这俗世之人的惦念。

        还是孩童时期,阿尼就常随她师父来我家念经,我们一般年纪,她却显得格外沉稳安静。师父念经她就坐在边上一起念诵,尚且稚嫩的声音像喝下了满满一碗奶汁般甜腻。念诵中,师父会随时指向面前摆设的法器,她就去将糌粑塑造的宝塔托在掌中,朝佛堂的四方展示一遍又放回桌上,或用松枝在铜碗里沾清水后,房舍的角角落落扬洒,脚边的僧裙像朝夕之时的喇叭花样无声绽开又闭合。我站在那半掩的佛堂门外看着她,像看到了格泽阿普的故事口袋里熠熠发光的精灵。念完,她便跑来站在我面前,伸手抚摸我编在发辫里的粉红绸子,脸上也会升起粉红的笑容……

        登上小镇后山的古加寺已午后,进入寺院就见阿尼怀抱几棵菜叶在院中喂食一群鹿。我走近阿尼,一头戴花的鹿吐着热气来舔我的手背。阿尼看着我们浅笑,目光清澈。闭关半年,阿尼更显清瘦了。我们并肩朝僧舍走去,鹿群紧紧跟从,阿尼止步回头看向它们,它们便踩着轻盈的步子回转到院中继续吃菜叶去了。僧舍门敞开着,从门口斜照进舍内的日光流淌在木地板上,像无定的水波。阿尼穿入日光就不见了,我跟随进去,靠墙角的立柜上一盏土陶的酥油灯顶着一枚燃烧的灯花,隐秘地照亮了一尊怒母斯巴杰姆佛像。她骑着一匹骡子,六只手臂各持法器,细看,它们在变幻若有若无的光环。阿尼为灯盏添进几块酥油后,对我说:“你一来,它就盛开了。”我们临窗喝茶,看鹿群在院中自在玩耍。三五个老人走进寺院围绕大殿的转经道逆时针朝拜转经,不时歇息观望鹿群,只当是一幅美妙的晒图。阿尼说,年前落了一场大雪,鹿群从山上下来到寺院中觅食,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经书里有记载,积有阴功的众生,才有福报在寺院中凝听法螺声醒来,在诵经声中睡去,也就越来越通灵性了。阿尼补充说,阴功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善行,需要静默的品质,这一点它们前世就已具备。

        我和阿尼轻声啜茶,炉火上沸腾的甜茶热气充满了僧舍。门外有窸窣之音,接着闪进来一束红影,她在门边脱鞋后赤脚走近阿尼,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折叠的纸页双手交给阿尼,阿尼接过打开来看,她便转身去炉火上取来茶壶为我和阿尼续茶。她并不抬头看我们,脸颊始终绯红,眼帘如玛瑙般亮泽。续满茶,她将茶壶放回炉灶上便悄然离开了僧舍。门外,遂响起一串轻快的奔跑。阿尼起身去炉火上燃了一撮加持过的松柏叶,烟雾缭绕时,她取下颈上串珠熏沐后,回到窗前开始闭目持诵占卜文,双手放在胸前搓揉串珠,又打开串珠任意选取几颗来细数,重复三次后,她就在纸条对应的空白处写下一些音符般自由的字迹。 

        太阳在院中缓慢游移,从院子到大殿,最后移到了远处的山顶,鹿群踩着庄严的步子依次回到院角的木屋栖息,仿佛要在梦中完成一场皈依仪式。我想,他也该像这些鹿一样经受一场磨难,然后回到我们的小宅院安稳生活。每年入冬,他都会走向一座又一座雪山。有时,早春归来,在背包里呵护一棵紫色的雪莲为我种在院中。有时,入夏才回,一回来就坐在电脑前写几个昼夜的文字,然后配上行走时拍下的图片:雪地里句嚼枯草的牦牛,开满灯盏花的牧场,剪牛毛的高山牧人......将它们压缩成包传入一个叫《人文》杂志的邮箱,他就会获得足够下次出行的费用。他说,他的身心需要这样的磨砺和苦行来成全生命存在的意义。他本性恬适,我们聚少离多,没有藤葛纠缠。阿尼折叠好纸条,看着我眼睛里的木屋问,他归来了没有?我说,在甲布雪山下的牧场歇息,雪烧了他的眼睛,只说是暂时也不想看到任何东西。阿尼又在掌中缓慢地搓揉串珠,我知道阿尼的情愿,顺便说起了他此行途中的遇见:一场只有三个人的葬礼,往生者是他们的母亲,因为她长着一张诅咒的嘴,没有人愿意来为她送行。他们将她放在雪地里等待第四个人参与,才能将老人圆满地抬上火葬台。他遇见了就抬去了,眼见老人一脸的皱纹燃成了灰烬,又将灰烬洒入河中随波而去,说完他竟无声抽泣。阿尼笑了,将串珠戴回颈上说,他是带有使命的人,即使是在梦里。阿尼这么说的时候,一轮满月已从大殿金顶升起,她温润含笑的眼眸,像一颗闪耀在夜色里的舍利。

        这半日里,我与阿尼寂然相对,内心里获得了微妙的清净与喜悦。大殿传来了晚诵声,我该起身离开了,阿尼相送到院门口,山下的小镇璀璨又寂静。

 

 

叙旧

 

        一场小雨落在黄昏的路上,我身着白衬衫赶赴秀英小姑的约会,仿佛是一朵云化成了自己。麦田守望的咖啡馆,典雅素净,进门正对的卡座里有一张椭圆桌子,围了八九只椅子,铺垫着蕾丝。小姑就坐在临窗的位置,侧目看着窗外的灯影和灯影下的街景。她比之前稍微发福了,眉眼却依旧好看。我轻声唤了小姑,她欢喜地起身迎我。我和小姑相视而坐,看着她娴静的样子,就想起从前她还是姑娘的时候。那时,九龙小城的文艺生活空前活跃,县文化馆举办了一场“游海杯”歌咏大赛,会唱歌的和不会唱歌的都去报名了,小姑也报名了。那时,我的父亲是文化馆长,他在报名册上看见小姑的名字,却说从未听见过她会唱歌,就划去了她的名字。小姑坚持去了,并在霓虹闪烁的舞台上演唱了《月亮升起来》《金孔雀》,唱着唱着,她还在音乐过门处即兴跳起了一段傣族舞。父亲先是站在赛场外听小姑演唱,听到歌声和掌声后,他才悄然走到了台下的位置上坐定。小姑获得了名次,还有一套茶色玻璃杯具。她把杯具存放在父亲的书桌上,每周末她就来父亲的房间烧一次开水,取一小撮父亲的蓝山咖啡,为我倒上一杯,为自己倒上一杯。咖啡太苦,我们都不会喝,全凭小姑举止间散发着糖块一样甜美的气氛。

        咖啡馆的吧台由墨绿色的小格子橱柜围聚,格子里面躺着不同种类,不同年份,不同价格的葡萄酒。一个女子低垂着头坐在其中,用手指在一本笔记本上不停地滑动着选曲,似乎没有一首令她心仪。小姑对她说,请放钢琴曲吧,顺道点了一瓶红酒。一曲《镜花水月》轻轻响起,小姑在两盏高脚杯中矜持的为我和她自己倒了一小口红酒,我们举杯轻啜,回味每一颗葡萄最初的酸甜苦咸......七日堡子、礼州镇、呷尔坝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五六个身着羊皮褂子的人,赶着七八头骡子,把小姑一家人从七日堡子请到了冕宁县礼州镇的牧场上,经营牧场。六年时间,他们过了一段举目无亲的日子。那里的牧场满山满野开着芦苇花,风吹过的时候,芦苇飘絮,像极了堡子的冬天,安宁又遥远。等到他们重回堡子的时候,我们家已随父亲的工作调离迁徙到了呷尔坝。小姑说,她总爱一个人走进我们留下的那栋老宅子,看着房檐上歇满了筑巢的燕子,飞来又飞去。小姑就在一本旧相册里翻找我们的踪影,想要还原一段亏欠自己的记忆。后来,小姑考上了县中学,与奶奶和我相见时,她竟失声哭泣,仿佛寻回了丢失已久的心爱东西。奶奶对这忽然到来的侄女和她深重的情义,显出了莫大的欣慰。这便是我与小姑的第一次相见。小姑说,见着我以后,她觉得那么熟悉,她便又去翻找那本旧相册,希望在那些旧时光里与我重新相认。可是,那些举着红苕花的,系着花围裙的孩子都不是我,她们的嘴角和眼角都挂着愉快的笑容,她们的身后开满了芦花,而我的落魄就像没有芦花的堡子一样。小姑说着便伸出手来抚摸我的额头,眼眶就红了。她抽取了一张纸巾低头出去了,回来时又取来一瓶红酒,摆放在先前的那瓶快要喝完的酒瓶面前。头顶的荧光灯白得耀眼,杯中的红酒像两朵开在夜间的隐秘红花。小姑的面容如此清晰,眼眸清澈如水,满溢出眼角整夜的湿润。她说,她一直生活在梦境里,与所有的亲人在今世里相聚又失散,她一直在找,找得很累,却又怕醒来。此刻,我们相聚,仿若梦境。我默默地听小姑叙说,又默默地喝下她倒入杯中的酒液,心一次次通向一条河水深黑的河岸,放生所有的不安。

        时间是一杯酒,倒一点就会少一点。我们用这样的方式回到从前,经历所有的亲人都还在身边。奶奶和阿爷还是不合,奶奶絮叨无休无止的时候,阿爷从柱子上取下猎枪,站在场坝中央,朝瓦板棚鸣响。奶奶带着一身的冰凉躲进我的被窝彻夜抽泣。她的内心如此强盛,隐忍是她一生都要做的事情。沉默是我由来已久的秉性。父亲严厉地告知站在他面前一高一矮的小姑和我,学习不好,就把你们嫁到子耳、万年去。这两个让人听来都觉得远古的地名,无端地走进了我童年的梦境:一座大山,山尖在云端。镰刀一样险要的山路上,我和小姑背着、牵着我们的七八个孩子,顶着烈日朝山顶攀爬……所幸的是梦境与现实隔了时空的距离。长大以后,小姑嫁到了子耳对面的仙林岗,那里的山叫奶子山。落日下看它,温婉得像母亲的怀抱。小姑说,美好的事情是她读了《探春》,显得那样珍贵。那次坐小马的汽车去杨桥沟口摘酸梅花,是她与小马的第一次会面也是最后一次会面。她几乎都忘记了,幸好,那次带着我,像带着自己的记忆。新的一瓶红酒开启时,已是凌晨,窗外一片沉寂。我们还在叙,偶尔静默又轻轻接起。麦田守望的老板是水打坝的雪珍,她为我们送来一叠开口松果说,今晚不歇业,你们俩就像是在堡子的杆杆架上一样自在地耍,只可惜灯光比不上月光那么亲和。

        话总是热的,夜却凉了。再说,天该亮了。我站起身来,脚却踩空了,我以为自己是站在杆杆架上的。与小姑起身离开咖啡馆走入潮湿的夜色,天幕像往事那样陈旧。

 

咏兰

 

        她轻踩着步子与老师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启动那两台旧式采编电脑需要预热四五分钟,她利索地收拾好桌面上凌乱的报纸大样,投进了桌边的一个纸箱里,电脑屏随短暂的时空逾越声显出了蓝色页面,她去端坐在电脑面前,点开采编系统开始编辑文稿。十指尖落在键盘上的声音时断时续,时有密集的鼠标点击声伴随。是几个人踏上了一场毫无防备的大雨,还是一只饥饿的蚕虫生生地咬碎了一片丰厚的桑叶。我在细细辨别。放在桌上的手机发出几声振动后,她开始对话,声音扬着欢喜,接着她起身走过了正文部门口,或许她顺势望了我一眼,只是我被那些盆栽兰草包围着,什么也看不出去。此间,老师一直在安静阅读《南方周末》……如此饱满有序的时光,我一直在用心体会。前些天,她走近我,递来几本《康巴在哪里》,那是一本她通过行走、阅读、探索结集成册的文字。她说:“一本送你,余下几本请帮忙转交他人吧。”我早该从那写在扉页上的赠言里读出,这是一次庄重的道别。七月二日,她便在博客里发出了敬告:本人及本人先生,因身体原因,已暂居泸定山村,由此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泸定山村气候温和,适宜老师休养生息,心有安慰。后来的日子里,见她在博文里陆续发出了她与老师在乡间的生纪实:“我们沿着乡村路,回家。月光透过高高的柿子树,斑斑驳驳地洒下。女儿挽着婆婆的手臂,两人在前面走着。我和先生在后面走着。我又一次,感受到情与爱。”“先生说,我明白了,在城市里为什么不能看雨。因为,雨是需要有衬托的。需要天空,需要树木,需要庄稼的衬托。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割断了天空,没有了美感,也没有了灵性。”相比她之前在博文里发表的《以德先生撑起中国梦——略论中国梦的内核》之类富有哲学理论的文字,我更喜爱这贴近生活的叙事方式。由此得知,她和老师真正具有意义的生活可能才刚刚开始,他们可以静心写文了。

        我在她的博客里留言:我在这小城里,需要劳动我的事情,敬请吩咐。九月的一个早晨,她打来电话说,此刻在报社家中,已用了几天时间整理完老师的藏书,分类打包,准备运回泸定山村。若空,今早请来帮忙整理余下的部分。我欣然答应了,能接近老师的书橱是我向往已久的事情。

        熹微晨光中,我走进报社院坝,轻叩那掩藏在六棵杨树后的老师的屋门,她手拿着一捆塑料红绳开门来迎,笑容背后堆垒了高高低低的书籍。几组装潢在墙壁里的书橱像被掏空的时光,老师身着红衣马裤的相框醒目的斜靠在书橱前,他蹲身在一块青草地上,双手自然垂放膝上,面容明朗,目光克制而深远。整个屋子的气氛亦是如此。此前,我曾带尔他来过这屋中拜访老师,老师端了茶水与尔他的白酒相对摆谈,尔他语言缓慢,从毕摩身世说到了走到哪里就把故乡带到哪里的话语,老师听得眼光晶莹。我等了一夜,那颗泪滴终是没有落下。那夜的月色,就像尔他杯中的白酒那样清澈,是火融合了水。后来,尔他追悔,不该在老师面前提及自己走遍了伍须海边的所有森林,意外发现,从大杜鹃林中能看到海中央有一处如龙戏水的水涡,阴云天气就会显现,天晴时,海面又会恢复平静。自己便在林中砍伐林木枝丫,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木棚,并用碳木在木屋上写下“尔他”两个字作为此处观景点的名字,有一天不再漂泊了就转来歇息。老师看着尔他温和地笑了,没有说话。老师怎么会在此处说话呢?尔他的酒劲还在,就意识到了这点。我们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地打探着老师的心地。

        她把红绳和一把剪子递给我说,这些散放的书,薄本的五六本捆一捆,稍厚的二三本捆一捆,精装版的厚实就不用去捆。捆好后单独放置一边,会有工人来装箱。说完,她拿出一个小方凳放置书丛中容我落座,便又转身继续从其它屋中取出书来分类堆放。《奥德修记》《源氏物语》《罪与罚》《大地》……我拿起书本放在膝上整理,书皮洁净柔软,随手翻开纸页如绸缎般贴切。继续翻阅,有段落被标注过的痕迹,空白处记着几行笔记,留着老师阅读时的情绪,窗外的天气,还有如歌的思想。捆好书本,就去打上一个结,剪下剩余的红绳,又去捆余下的书,这细致而恭敬的态度,像在对待着一个个魂,只等老师打开结的时候又将它们一一释放。

        与老师在报社共事了二三个春秋,对于一个热爱写字的人来说,这是一件极其珍贵的事情。只是我生性孤僻,从来没有走向老师叙说过写字中经历的困惑和欣喜。老师是从我投去副刊的稿子里开始了解我和我对着生命的态度:“我如此追忆,想要找回,愿用所有的时光倒退”。于是,老师让我认识了萧红的《呼兰河传》,在那方繁华又安宁的后花园里,我遇见了另一个孤独、敏感而又倔强的我,那是对一场生命的重返。读完《麦场》《孤独的生活》《小城三月》,内心与其越轨的笔致一起经受了生死锤炼,我是那样遗憾,整个人仿佛被搁浅在了一处荒凉的草滩,当空有明亮和温暖观照,萧红的世界就显现了。后来,老师不时在一张白纸上开出一些书单,让我去购买来阅读。那阅读的过程,像在熬一罐草药,而我是一个久病的人。

        捆好所有的书籍,阳光从折朵河上空照满了整个屋子。她抱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站在阳光里说,此后,我和老师就退居到乡间去写文了,难得再相见,你从这屋中选一样喜欢的物件留个念想吧,它们与老师朝夕相处,已沾染了老师的习性和温度。我想说,就选这满屋子的阳光吧,让我更接近明亮和温暖。她从书中取出一方纸片递给我,那是老师在甘肃省嘉峪关附近的一块白石前的留影,背面落着几行字迹:手培兰蕊两三栽,日暖风和次第开。坐久不知香在室,推窗时有蝶飞来。

 

        南泽仁,女,藏族,四川九龙人。甘孜日报社记者、副刊责任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班第21期学员。有散文、诗歌、小说等见于《民族文学》《中西诗歌》《西藏文学》《文艺报》《西安晚报》等报刊。2015年散文集《遥远的麦子》荣获全国“孙犁文学奖”优秀奖。2016年散文作品《画者》获得四川省报纸副刊作品一等奖。2017年散文作品《新娘》获得第二十九届中国少数民族地区报散文类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