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疯狂计划出笼,剑客勇斗铁棒喇嘛

 

        看着红木箱中的砖石和旧藏袍,气恼的扎西起身抬头,这时,只见两道快似闪电的黑影朝他飞来。扎西下意识仰身躲闪时,一支飞镖从他鼻尖唰地擦过,另支飞镖却削落他数根头发。站立不稳的扎西立刻仰面倒地。

        黄大郎见扎西倒地,误以为三寸丁飞镖已扎中此人脑袋,便指挥群匪朝扎西扑来。率先扑上的两名小匪骑在扎西身上,就一顿乱拳朝扎西砸下。黄大郎冲上,咬牙一脚朝扎西头部踢来。

        高大魁梧的汉子扎西,受到小匪们近乎侮辱的拳头击打,刚才骗他的家伙,又妄图用牛皮靴踢爆他脑袋。被彻底激怒的扎西一声怒吼,挥动双拳分别朝压在他身上的小匪打去,同时,他一跃而起又躲过黄大郎致命一脚。

        被揍得晕头转向的两小匪,偏偏倒倒撞在玛尼石墙上,额头顿时鼓起大包。扎西顺势一把揪住黄大郎衣领,然后用头朝黄大郎脸撞去。此时,另几名小匪见大当家被扎西抓住,立即扑上有的缠腰有的抱腿有的吊扎西脖子,妄图迫使扎西放过黄大郎。

        石墙上的三寸丁,见飞镖并没击中扎西,而跃起的扎西不仅伤了他两个弟兄,还用脑袋把大当家撞得鼻血长流。十分惊慌恼怒的三寸丁,又从背上拔出两支飞镖,再次寻机对扎西下手。

        原以为一帮草寇聚在一起的土匪,是群不堪一击的家伙。尝到土匪骗术和飞镖厉害后,再加上土匪们死缠烂打的亡命勇气,这时的扎西,才真正第一次领教到土匪的匪性,和这帮人敢啸聚山林的胆气。

        哼!我扎西连狼群都不怕,难道还怕你们这伙土匪不成?!想到这,扎西又发出一声震撼石城的怒吼,然后挥动拳头朝缠住他的小匪们打去。

        击打中,快速转了两圈的扎西终于将围着他的小匪们打散。受伤的黄大郎跌跌撞撞慌忙朝远处逃去。黄大郎一面跑一面高喊:“三寸丁为我报仇,给我放翻这头蛮牛啊!”

        黄大郎喊声刚落,三寸丁飞镖又唰唰朝扎西飞来。眼疾手快的扎西啪啪两枪,忙将飞镖击落在地。三寸丁见状一下傻了眼,语无伦次指着扎西说:“蛮——蛮牛,你——你咋可能打落我飞镖呢?”已遭两次暗算的扎西,知道墙上家伙厉害,气极的他咬牙挥枪对三寸丁说:“矮鬼,我扎西立马送你下地狱!”说完,扎西对着三寸丁就扣响了扳机。

        就在扎西开枪时,机敏的三寸丁一个后翻,跃下石墙朝呼哨声响起的方向跑去。

        稍后,石城外传来旺堆急切呼喊巴登的声音。这时,四处寻找土匪的巴登和钦嘎热,不知怎么也转到扎西这条巷中。看见扎西愣在木箱边,巴登打马奔了过来。

        巴登问:“扎西兄,你愣在木箱边干啥?”扎西用掌擦擦嘴角血迹,说:“巴登兄弟,这帮土匪,还真他妈不是雪鸡哩。”石城外再次传来旺堆的呼喊声。巴登说:“扎西兄,我阿爸着急寻我,咱们先出去吧。”扎西问:“巴登兄弟,你不向土匪追讨银子啦?”巴登指着石城外说:“你听听这喊声,我阿爸快急疯了,我们先出去稳住我阿爸再做决定。”扎西点点头,尔后,三人朝石城外打马跑去。

        散落躲藏在石城中的泽木剌和小匪们,在黄大郎时起时落的呼哨声中,开始向石城东面转移。手握短枪的黄大郎,见一拐一瘸的泽木剌朝他跑来,便上前拉住泽木剌手说:“老二,你伤势咋样?”泽木剌蓦地向黄大郎跪下说:“大哥,我没能干掉那高大汉子,让您受苦了。”就在黄大郎拉泽木剌起身时,三寸丁也不知从何处蹿出。

        脸色气得铁青的三寸丁,两手各举一支飞镖说:“老子三寸丁爷爷这两把飞镖,一把是留给旺堆那肥土司的,一把是留给那蛮牛大个子的。我就不信,今生这两人不吃我手中飞镖,我三寸丁就誓不为人。”黄大郎突然向身边一小匪问道:“黑四,让你看守的银子呢?”黑四忙在玛尼石墙下搬开一绘有度母像的石板,指着下面两个口袋说:“大当家,全在这,一两不少。”黄大郎盯了口袋两眼,将枪一挥:“走,弟兄们,先回老鹰岩再说。 ”随即,众匪跃上马背,一路打马朝老鹰岩奔去。

        多吉几人把玉香从马车上拖下,然后将捆着的秃子和被砍掉胳膊的蛮尕推上马车。不满的玉香对多吉恨了两眼,骂骂咧咧地走到旺堆身后。呼喊中,旺堆见巴登和扎西三人从石城骑马冲出,竟高兴得欢蹦着像

        孩童般朝巴登迎去。旺堆忙问:“巴登,你们把土匪打跑啦?”巴登自豪地说:“阿爸,有我和猎狼人扎西兄在此,那帮山贼还能不逃吗?!”旺堆围着巴登转了两圈,高兴地说:“扎西德勒,佛祖保佑我家巴登。你们打死好几个土匪,我家巴登一根汗毛也没伤着。好,真是好嘞。”巴登却有些丧气地说:“阿爸,好啥呀,银子都被土匪抢走哪。”旺堆笑道:“嘿,你阿爸我略施小计,那些土匪抢走的只是少数,我的大银还在,依然还在哪!”小秋哥与几个茶庄伙计听后,也跟着旺堆笑起来。“啥大银还在?阿爸,我咋越听越糊涂。”小秋哥忙上前,将手附在巴登耳旁一阵低语。巴登听完顿时大喜,一拳朝小秋哥胸口打去:“好哇,小秋哥,你和我阿爸,真成了神机妙算的孔明先生哩。”

        这时,只见旺堆从怀中掏出两张纸,咬牙将纸撕得粉碎,然后朝空中抛去:“土匪们,我旺堆的欠条是献给山神的,你们永远休想索要到我这两千两银子啊!”纷纷扬扬的纸屑很快随风飘散。飘散的纸屑似乎有些忧郁,就像此刻玉香望着飞舞纸屑的眼神……

        空中纸屑还未落尽,巴登突然回身双拳一抱,单腿朝扎西跪下说:“猎狼人扎西,我巴登钦佩你高超骑术和精准枪法,我想拜你为师,今后跟你学骑术和枪法。你可愿收我为徒?”

        扎西忙拉巴登,说:“哎呀,巴登大少爷,使不得使不得,哪有土司大公子跟奴隶娃子磕头的道理。起来!起来!”

        巴登固执地说:“扎西兄,你若不答应巴登请求,我巴登宁愿跪死在石城!”

        惊诧的旺堆忙问巴登:“你说啥,这高大汉子,就是县城里传说的猎狼人?”

        巴登点点头:“阿爸,正是他。今天若没他舍命相助,我们不全部交出银子,休想活着离开这。”

        旺堆愣了。玉香和小秋哥等人,听说扎西就是最近传说的猎狼人,也愣愣地盯着扎西。今天扎西挥枪撵匪杀匪的情景众人已亲眼所见,所以,在场的人都惊异地盯着藏族汉子扎西。

        旺堆突然也朝扎西跪下,求扎西说:“猎狼英雄扎西,求你收下我家巴登为徒。有你指点帮助,我家巴登定会大有长进。”面对众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扎西,只好也朝旺堆父子跪下说:“土司大人快快请起,我答应巴登兄弟请求便是。”笑了的巴登,突然跳起挥动着双拳朝天高喊:“扎西德勒,我巴登有师父啦,我有师父啦!”

        起身的旺堆拉着扎西手说:“猎狼英雄,请跟我们回县城住下吧,往后,春风茶庄就是你的家。”巴登也抓着扎西手说:“猎狼人师父,我送一半茶庄股份给你,往后,你就是春风茶庄副掌柜。”其实,在旺堆父子心中,他们已将神勇的扎西视为自己保护人。

        不语的扎西挣脱巴登父子之手,默默向枣红马走去。跃上马背的扎西拱手对巴登父子说:“谢谢你们父子美意。我扎西还得去草原杀狼,为我死去的妻女报仇。你们请回吧,改日有空,我再到你家做客,定跟巴登切磋枪法和马技。”说完,扎西头也不回,打马朝若拉草原奔去……

        高翔的雪鹰展翅朝卡巴拉雪山飞去。寒风渐起,黄昏之翼悄然飞落若拉草原。

        飞雪好似漫天狂舞的玉兰花瓣,不经意间,又将雪域高原暮色掩尽。

        法轮寺大殿内,法鼓声刚停,在酥油灯摇曳光影里,微胖的喜喇大活佛手持一串佛珠,慢慢坐上高大法椅。身穿红色袈裟的僧众双手合十念颂《佛说阿弥陀经》后,喜喇活佛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晚课内容。

        白色灵塔后的暖窝里,被法鼓声惊醒的刀疤脸,还未拧开酒壶盖,就听见前面大殿传来活佛声音。

        “弟子们,佛祖释迦牟尼曾说,无论你遇上谁,他都是你生命里该出现的人,都有原因,都有使命,他一定会教会你一些什么。

        “今天上午,我县刘青禾县令来我寺敬香时,曾问我一个问题。他问我进入佛门第一大法是什么,我认为,刘县令虽不是佛门中人,但他提出的问题对我们依然有启示、有教益。今天,他就是我生命里该出现的人。”

        刀疤脸听到这,立马笑了:“嘿嘿,我刀疤脸避难在您法轮寺,也有好些天了,难道,我不算您大活佛生命里该出现的人?”

        这时,大活佛不紧不慢的声音再次传来:“或许,进入佛门第一大法每个人各有不同认识。但我认为,进入佛门第一大法就是皈依法。三宝皈依是三乘佛教的入门法、基础法,又是包罗万象一有俱有、一无俱无的根本法。

        “我所说的三乘佛法,归纳成一句话,那就是‘皈依三宝’。但这个皈依不是初入佛门者所理解的粗浅意义上的皈依,而是指佛法所包含的本源、道路、目标等在内的深层意义上的信念皈依。我们法轮寺前辈法王就曾说过,佛教从入教、发心到成佛的整个过程,都是皈依过程。”

        刀疤脸听到这,嘟囔道:“呵呵,如此复杂的皈依说教,幸好我不是佛门弟子。我若成僧人,非得把我刀疤脸逼疯不可。哎,还是我崇拜的大诗人李太白说得好,‘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我刀疤脸喜欢的还是这壶中的玉液琼浆啊。”说完,刀疤脸拧开酒壶盖,美滋滋举起酒壶,将壶中不多的酒朝嘴里倒去……

        老鹰岩洞中,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大殿照得透亮。火把闪烁光的影投在洞顶,宛若巨大的双头蝙蝠在洞内飞行。

        偌大长方桌上,摆满丰盛的酒肉和菜肴。

        面色沉郁的黄大郎坐在首位,他面前的桌上码了大堆银锭。待众匪坐定后,黄大郎端着酒碗起身,心情沉重地说:“这第一碗酒,是祭给我们今天在石城遇难弟兄的。”说完,黄大郎将碗中酒缓缓倒在地上。

        稍后,黄大郎又将倒满酒的大碗端起说:“弟兄们,请看这桌上一千两银子。这发展壮大我老鹰岩队伍的银子来之不易,这是大家用血和命换来的。所以,我这当头领的,也敬你们一碗。”随即,双眼湿润的黄大郎仰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这时,被感动的众匪纷纷端起酒碗,要回敬黄大郎。手缠白色绷带吊着右臂的泽木剌,用左手端着酒碗说:“大哥,我们兄弟跟随您打出这片天地,全靠您领导有方,在此,我代表大家也敬您一碗。”在泽木剌带领下,众匪也将碗中酒喝干。

        待众匪坐下后,黄大郎端起第三碗酒说:“这碗酒,是送给现在被关押在县衙大牢的秃子和蛮尕兄弟的。”说完,黄大郎又将碗中酒仰头喝干。黄大郎抹抹嘴说:“请弟兄们放心,今夜,我就同二头领研究营救方案,老子一定要把秃子和蛮尕兄弟救回老鹰岩!”

        众匪群情激奋,纷纷表示,定要将自己患难兄弟救出。

        随后,卓玛和另两位女人,又端上几大盘热菜。等众匪兴高采烈吃喝一阵后,黄大郎蓦地站起,面色凝重地说:“今夜,我在此宣布两件大事。”众匪忙放下酒碗和手中骨头,静听大头领发话。

        黄大郎高声说:“经过两年多拼杀考验,我决定,升任有功夫的三寸丁为我老鹰岩三头领,大家同意吗?”

        “蒂姆,同意。”“三寸丁厉害,早该提升为三头领啦……”待群匪一致赞同三寸丁升任三头领后,三寸丁端着酒碗朝黄大郎跪下说:“承蒙大哥厚爱,我三寸丁生是大哥的人,死是大哥的鬼。在此,为感谢大哥对我的信任,我特敬大哥和众弟兄一碗。”说完,三寸丁将碗中酒咕咕喝尽。

        黄大郎扫视众匪后,又说:“我还要宣布第二件大事。今天,我们又损失几位好兄弟。那些死去的兄弟是死不瞑目啊,他们在阴间都盼望我老鹰岩队伍发展壮大。”说到此,黄大郎从怀中掏出一面大旗展开,上面赫然绣着“雪山雄鹰”四个大字。

        停了片刻,黄大郎口气异常坚决地说:“明天,老子就把这面大旗在老鹰岩升起!”

        “好啊!”众匪的呼叫声,顿时直冲洞顶!

        蓦地,洞内双头紫色大蝙蝠惊叫着,朝殿外飞去……

        呼啸寒风中,秃子躺在大牢草堆里,身子在饥寒交迫中瑟瑟抖动。被旺堆砍掉一条胳膊的蛮尕,经过简单包扎后,他靠墙斜躺在草堆上,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眼中噙满泪水却一声不吭。

        县衙内室,刘青禾正安慰叹气的玉香。

        “玉香,我们期权银子虽没到手,但你得想开点。钱财就像空中浮云,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我们又没损失啥,总比那些做了赔本买卖的划算。”

        “我的县令大人,您待在县衙成天好吃好喝,当然体会不到去土匪窝的苦处。这几天我累死累活,往返老鹰岩好几趟。唉,当我见着旺堆土司把撕碎的欠条抛向空中时,您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说着说着,玉香竟抹起泪来。

        刘青禾忙安慰道:“玉香别哭,对你的辛苦我会设法补偿的。”

        玉香抬起泪眼,问道:“咋补偿?”

        “从明天开始,我让手下在你酒馆订餐包席,我在县衙请客时,你多给我送些酒菜来。嘿嘿,你在暗中多虚报点价格,我想一年下来,这补偿定会不少吧。”偎在刘青禾怀中的玉香笑了:“这还差不多。您知道吗,为去挣我俩共同的期权银子,我躲在玛尼石城墙下,那双方交战子弹像蝗虫在石城上空乱飞,好几次打在我头顶石头上的子弹还溅出火星。我冒那么大风险,有多半也是为了您呀。”

        刘青禾吻了吻怀中玉香,说:“好了好了,我不是在设法弥补你精神损失嘛。今晚我还要审阅下面报来的雪灾情况,你也好几天没正经关照酒馆生意了,你就改天再来吧。”

        玉香见刘青禾已表明不留她过夜的意思,便起身告辞出门。土石路上,玉香扭动着还没发福的苗条腰姿,朝自家酒馆走去。

        巴登在“醉一春”招待完手下伙计(包括新人钦嘎热),刚离开,玉香就回到自己酒馆。巴登回到茶庄,安排钦嘎热先住下,说过两天再租房接他母亲来县城同住。钦嘎热再次表示感谢后,巴登领着小秋哥,朝自家碉楼院落走去。

        为不惊扰阿妈和妹妹,巴登提议到他房间议事。

        旺堆见儿子虽仅有五天分别,似乎比之前成熟许多。心中暗暗高兴的旺堆,点头同意了巴登提议。旺堆父子上楼时,机灵的小秋哥忙从炉上取下一壶滚热的酥油茶,也随之快步上楼进了巴登房间。

        刚坐定,巴登就给父亲和小秋哥介绍了钦嘎热救他逃出老鹰岩的经过。最后,巴登说:“嘎热虽是贡布头人的农奴,但此人本性善良忠诚,尤其是今天跟土匪拼杀中,他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

        旺堆问:“你想收留他当茶庄伙计?”

        巴登点头回道:“阿爸,我想让他先在茶庄熟悉业务,今后我对嘎热另有安排。”

        旺堆有些疑惑:“巴登,我赞同钦嘎热身上有忠诚善良的品质,但他对生意一窍不通,留在茶庄是否对其他伙计造成不好影响,甚至给人吃闲饭的感觉。”

        “阿爸,您从前不是常教导我,人要有感恩之心吗?嘎热从某种意义上讲,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家能保住三千两银子没遭土匪劫走,他也是立了大功的。从今天石城出生入死拼斗中看,钦嘎热对我给他发过誓的承诺深信不疑。所以,他才一直舍命护卫在我左右。对这样的大恩人,阿爸,您说我该如何待他?”

        旺堆听完,愣愣盯着巴登看了好一阵,然后说:“巴登啊,几日不见,你真是长进了,阿爸替你高兴。对待恩人,你说咋办就咋办,我完全听你的,行了吧!”

        巴登听后,高兴点头说:“好!阿爸有这态度,我后面要说的事就好办了。”随后,巴登把拿银赎嘎热母子农奴身,以及接嘎热阿妈来县城的计划,全部说给了旺堆和小秋哥听。

        小秋哥听后,竖起拇指不断夸赞巴登,说巴登才是世上最懂感恩的年轻掌柜。旺堆只是用微笑,表示对巴登决定的赞同。巴登见钦嘎热问题得到阿爸和小秋哥认同,立刻将他在老鹰岩想好的茶庄发展计划和盘托出。

        巴登看着旺堆说:“阿爸,通过这次我被土匪绑架得出的血的教训,

        我有三条发展茶庄计划,想征求您同意。”“你不妨直说,我在认真听哩。”小秋哥忙递给巴登一碗酥油茶。巴登喝干碗中酥油茶,放下茶碗说:

        “第一,我要买枪,武装春风茶庄每个伙计;第二,我要扩大业务,入股肖志雄马帮;第三,我要私运鸦片。这第二和第三条有些关联,若不入股马帮,要在马帮里私运鸦片就没话语权和决定权。若是这样发展,不出半年,我就能把损失的银子给您挣回来。”

        旺堆听后,吃惊地盯着巴登,似乎在紧张思索什么。受伤的小秋哥不断点头,表示对巴登计划支持。巴登见旺堆一直不说话,有些急了:“阿爸,难道您不赞同我的发展计划?”

        旺堆突然起身,在房间来回走了几步,猛回身对巴登说:“巴登,你做出阿爸想都不敢想的发展计划,你比阿爸更有出息。我不仅完全赞同你计划,我还要在藏历新年后,亲自去趟雅安。我要找老王头牵线搭桥,要他成都清兵大营里的朋友帮忙,争取尽快买回几杆新型的英式快枪。到那时,我们就不怕那些玩鸟枪的土匪了。”

        “我的好阿爸!”巴登猛地抱住旺堆,激动得嘴唇颤动不已。

        旺堆提醒说:“巴登,你知道吗,若要马帮私运鸦片到我康巴藏地,这可需要最信得过的人去干哪。我们茶庄离不开小秋哥,其他伙计不仅是生意新手,连考察时间也不够,这可是一道难题啊!”

        “阿爸,人手我已想好,这事就放手让钦嘎热去干,他也正好可回避土匪报复。”“巴登,我看嘎热忠诚没问题,可他欠些精明啊!”“锻炼出人才。阿爸,我相信嘎热只要经过一段时间锻炼,一定会成

        为我生意上的好帮手。您就放心吧,他会死心塌地跟我干的,因为,过两天我就将他阿妈接到县城来居住。”

        旺堆一怔,很快笑了:“巴登啊,你也学会深谋远虑啦……”

        临近午夜,饿得难受的刀疤脸跳下灵塔,用剑头拨开门扣,闪身钻出

        大殿,悄悄打开院门,快步朝县城走去。几个红色灯笼下,“醉一春”的酒幌仍在寒风中摇动。刀疤脸揭下头上翻皮帽,拍拍上面雪花掀开棉布门帘钻进酒馆。这时,玉香正坐在收银台查看前几天账目。酒馆里还有两桌人在划拳喝酒,嬉闹声不断。

        刀疤脸趴在收银台不声不响看着玉香算账,他怕这时招呼玉香影响她。玉香一面噼里啪啦拨动算盘珠子,一面嘴里念着银子数目,不时又在账簿上记下什么。

        算完账的玉香刚一抬头,就发现趴在眼前的刀疤脸。玉香一愣,转眼就拍着账簿说:“我说刀疤脸,你从来没赊欠过我酒馆这么多银子,这样下去,你非把我酒馆吃垮不可。”

        刀疤脸嬉皮笑脸说:“哟哟,玉香老板娘,我总共也就欠你酒馆不到二十两银子。甭说那么玄乎好不好,若欠这点银子酒馆就垮了,你把我名字倒起写。”

        “哎哟,我说刀疤脸兄弟,你名字倒过来不就脸疤刀嘛,我看顺着倒着都差不多。给我老实说,今晚带银子来了吗?”

        “嘿嘿,玉香老板娘,你是知道的,我的银子都亏在老鹰岩了。你看,我这些日子全在养伤哩。”说完,刀疤脸就把两只受伤手腕拿给玉香看。

        玉香大惊,摸着伤口问道:“就是我俩上山那晚,黄大郎他们干的?”“那可不,除了土匪,谁还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怜悯之心油然而生的玉香,叹口气说:“唉,你也命苦。跑马帮时被土匪劫杀;去偷马,又遭县衙贴出告示要抓捕;去老鹰岩卖马不成,还反遭那帮恶匪追杀。算了,今晚我也不向你讨要银子了。”“玉香,这就对了嘛。只要肖志雄马帮一来县城,我拿到银子后,就立马结清欠你的账,如何?”

        玉香一愣,咋刀疤脸叫她名时第一次没加老板娘三字?莫非,单身的刀疤脸有那意思?想到这,玉香便说:“欠我银子无所谓,我一百个相信你不是那种欠账不还的人。这么晚了,是不是想上我那过夜呀?”

        回过神的刀疤脸反应过来,他原想套近乎没加老板娘三字,却引起玉香误会。面对比他大十岁还有几分姿色的玉香,他刀疤脸确实曾动过念头。但眼下县衙告示四处张贴,加之他伤口还未痊愈。犹豫片刻,刀疤脸低声回道:“玉香姐,改日去你那吧。今晚,我再赊点东西行不?”

        玉香盯着刀疤脸说:“咋的,我床没那些窑姐的床暖和?还是我玉香配不上你这敢杀人的盗马贼?”

        听玉香说完,不敢生气的刀疤脸再次笑着说:“呵呵,玉香姐,你误会啦。我现是带伤的通缉犯,就是你我要上床,也得等这段风声紧的日子过去了,等我伤养好后再说,是吧?”

        玉香笑了,用指头戳着刀疤脸额头说:“那还差不多。快说,你想赊些啥?”“十斤牛肉打成两包,五斤血肠,三个大饼,八斤糌粑,外加两斤酥花生和一壶白酒。”一口气说完的刀疤脸,立刻就把银质酒壶递给玉香。接过酒壶的玉香笑道:“兄弟,这么多东西,够你吃上七八天了吧?”刀疤脸将嘴凑在玉香耳边,低声说:“玉香姐,七八天后,我再来时,就可去你闺房过夜啦。”玉香捏着刀疤脸鼻头拧了一下,说:“哼,别把你玉香姐忘了就行。 ”

        风雪中,背着酒壶抱着食物的刀疤脸,轻轻叩响铁匠铺。不久,屋内传来泽翁声音:“谁深更半夜敲门,有事吗?”刀疤脸忙回应着:“泽翁师父,我来取我订制的藏刀,若您不便,那我就改日来吧。”泽翁一听,知道是扎西的结拜兄弟来了,忙起身开门。“大兄弟,外面风雪大,你进屋歇歇吧。”“泽翁师父,谢谢您了,我有急事还要赶路,请您把藏刀给我,好吗?”泽翁转身从墙上取下藏刀,然后递给门外的刀疤脸。

        “大兄弟,你的刀打成好些天了,咋今夜才来取?”

        “我外出办事,今天才赶回县城。现在,我不是急着来取了嘛。”说完,刀疤脸看过刀后,立马将一包牛肉塞在泽翁手中。

        泽翁一愣:“大兄弟,这是干吗?”

        “泽翁师父,今天我银子刚花完,改天再给您补上酬谢费哈。”说完,刀疤脸转身快步离开了铁匠辅。凝望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泽翁点头叹道:“蒂姆,这年头的年轻后生,够勤劳辛苦的……”

        法轮寺内,巡夜的铁棒喇嘛嘉央措,刚转过大殿拐角,就被大门发出的碰撞声惊呆。嘉央措上前查看门栓后,纳闷地说:“一个时辰前,我亲手关的大门,咋会被风吹开?”随即,嘉央措放下手中铁棒,又将大门关上。

        这时,响起的沙沙脚步声,在大门外停住。好奇的嘉央措忙闪到门后躲藏起来。很快,门栓就被刀疤脸用剑拨开。大惊的嘉央措忙握紧手中铁棒,盯着大门。

        刀疤脸轻轻推开大门探头张望后,将身子闪进门来,然后又回身将门关上。

        一面喝酒一面大嚼牛肉的刀疤脸,想都没想就径直朝大殿走去。开门后,他又如法炮制跳上灵塔钻进暖窝。

        惊诧的嘉央措快步上前,轻轻推开殿门,从门缝借着酥油灯光亮,四处搜寻潜入大殿之人。嘉央措现已明白,寺院大门准是此人打开的。而该殿供奉的是灵塔,没值钱东西可偷,他轻车熟路来此大殿,到底想干啥?

        寻不着人影的嘉央措,突然闻到一股浓浓酒味。诧异的嘉央措捂鼻低声说:“佛门禁地,岂容俗世小贼骚扰!”尔后,紧握铁捧的嘉央措就轻轻推门进入大殿。

        灵塔后,躺在暖窝的刀疤脸一面喝酒一面自语:“李太白当年是花间一壶酒,如今,我刀疤脸是殿中一壶酒,独酌无相亲哪。”

        嘉央措终于听清灵塔后上方发出的声音。气得浑身颤抖的嘉央措厉声喝道:“何方小贼,给我滚下来!”说完,嘉央措就用铁捧在地上咚咚咚,重重砸了几下。

        嘉央措深夜的棒喝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被突然惊吓的刀疤脸,蓦地握住刚取来的厚重藏刀,就跳将起来。

        借着酥油灯光亮,嘉央措和刀疤脸都相互看清了对方。

        嘉央措手举铁棒直指刀疤脸,喝问道:“胆大小贼,你不光在我佛门禁地喝酒,坏我寺规,你——你还胆敢在我至尊法王灵塔上窝藏。快说,你该当何罪!!”

        毫无惧意的刀疤脸,也用藏刀指着嘉央措说:“风雪之夜,我在此借宿一晚,难道,普度众生的佛门,也要将有难之人,拒之门外?”

        面对眼前这个铁塔般汉子的振振说辞,嘉央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但嘉央措心里异常清楚,此人藏匿灵塔已不是两三天的事。前天,有人就向喜喇活佛禀告,说在寺内闻到酒味。由于没人证物证,寺内就没再追查下去。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眼前,他嘉央措岂能放掉破坏寺规的家伙。

        随即,嘉央措仍举着铁棒说:“我佛门虽普度众生,但决不容你等小贼在此窝藏胡来。我不想听你那些巧言善辩之辞。你先给我下来,去老老实实听候大活佛处置便是。”

        刀疤脸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回道:“那好!铁棒和尚,你给我退后一丈,我怕锋利藏刀伤着你。”

        嘉央措冷笑说:“哼哼,你这小贼倒会提些虚劲。实话告诉你,你就是再有三把藏刀在手,也休想伤着我嘉央措的铁骨真身!”

        来气的刀疤脸,立马用刀指着嘉央措,咬牙说:“好!你铁棒和尚竟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今夜,老子就让你领教领教我的功夫。”说完,刀疤脸将刀一挥,便纵身跳下灵塔。

        刀棒对峙中,刀疤脸和嘉央措相互盯着对方,开始慢慢移动脚步。

        一个是法轮寺具有护法真功夫的铁棒喇嘛,一个自称是流落藏地的亡命剑客。开初,嘉央措只是想抓住藏匿寺内的小贼教训教训而已;刀疤脸虽被惊扰了酒兴,但也绝没想到非要同寺内僧人动刀拼命。既然事已至此,习武之人双方不服心理,便渐渐占了上风。映在墙上的酥油灯光影,在不断移动的身影中变幻。想好退路的刀疤脸一声喊叫,挥刀直扑嘉央措。

        只见嘉央措侧身一闪,用铁棒朝刀疤脸扫来。刀疤脸将刀一竖,只听铛的一声,力震千钧的铁棒击在刀背上,立即溅出火星。

        这一铁棒,直震得刀疤脸虎口生痛。这时的刀疤脸才意识到,眼前的铁棒喇嘛是个力气过人的和尚。随即,刀疤脸舞动藏刀,以眼花缭乱之势朝嘉央措挥去。慌忙后退的嘉央措,见眼前汉子不仅承受住他威猛铁棒,居然用颇有套路的刀法逼他快速闪躲后退。嘉央措心里叹道:此人绝非等闲小贼!

        男人的斗狠一旦较上劲,就如相斗猛虎开始疯狂扑咬对方。这时,刀光棒影在大殿灵塔前飞来闪去,刀棒的撞击声伴随二人低沉的呼喝声,在大殿内此起彼伏。

        铁棒喇嘛使用的是铁棒硬功,刀疤脸玩的是“金龙十八剑”剑法,而使用的却是比剑重几倍的藏刀,自然就没使剑更加顺手灵活。二十几个回合后,彼此对对方实力已有所了解。

        嘉央措见一时擒不住小贼,有些恼怒地举着铁棒就朝刀疤脸头上砸来。早有防备的刀疤脸,忙双手横举藏刀招架劈空而下的铁棒。只听哐当一声,棒刀有力碰击中,刀疤脸顿感双臂被震得有些麻木。被彻底激怒的刀疤脸,抽刀横着就朝眼前和尚砍去。

        只听哗的一声,后退的嘉央措袈裟被削掉一片。刀疤脸趁机飞起一腿,朝正抓扯破袈裟的和尚脑袋踢去。没散打搏击经验的嘉央措,哪会料到眼前汉子会来这一手。被踢中太阳穴的嘉央措,连着踉跄几步才用铁棒杵地站定。

        被踢得眼冒金星的嘉央措,这时才感到他一人要擒住眼前汉子,是根本不可能的,便昂头扯起喉咙喊道:“快来人哪,有贼人坏我法王灵塔!”

        风雪之夜,嘉央措的喊声显得异常震耳欲聋。流亡藏地的刀疤脸清楚,若被寺内僧人捉住,仅是毁坏法王灵塔一罪,就可使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阵大风吹来。霎时将殿内所有酥油灯吹灭,只听嘉央措一声大叫:“法王,我嘉央措罪该万死。”说着,嘉央措朝灵塔跪下磕起头来。前殿方向,很快传来众僧喊叫声。见势不妙的刀疤脸不容多想,一个箭步冲出大殿,直朝大门外逃去。

        第二天上午,风止雪停时,换了一身新装的钦嘎热,背着英式快枪,随掌柜巴登骑马朝萨嘎部族奔去。为报救命之恩,巴登没食言。一心想解除钦嘎热后顾之忧的巴登,带着一百多两银子和旺堆的亲笔信,信心满满去找贡布头人,商谈赎钦嘎热母子奴隶身的事宜。

        一个多时辰后,来到萨嘎部族寨落外,钦嘎热给巴登介绍了贡布碉楼大概位置。临别,巴登要钦嘎热去寻点草料喂马,然后在原地等他。相互交代完后,背枪的巴登提个小包袱,就朝贡布院落走去。

        札曲管家得到护院家丁禀告,便匆匆来到院门外。

        札曲问:“你是谁?找我老爷有啥事?”

        巴登恭敬递上信说:“尊敬的管家,我是县城旺堆土司的大少爷巴登,我有要事求见贡布头人。这是我阿爸写给贡布头人的信。”

        札曲接过信,想了想说:“你原是旺堆家大少爷。这样吧,你在此候着,我去禀报老爷,好吗?”见巴登点头后,札曲转身匆匆朝碉楼走去。

        不一会儿,札曲出来就将巴登领上碉楼。

        贡布偌大的藏式客厅,布置得异常气派整洁。

        靠壁镶有铜制条纹的金丝楠木箱柜上,一台英式座钟有节奏的钟摆在左右摆动;座钟旁,一尊近一米高的玉石释迦牟尼像显得庄严神圣。靠玉石佛像两旁,还摆放有佛界的各式武神金刚铜制雕像。正面墙上是若拉草原全景壁画,绿色草原上成群的牛羊,仿佛随氤氲酥油茶芳香缓缓移动,远处的圣湖神山更显静谧壮美。猩红地毯上的各式装饰图案,呈现出藏地特有风格。

        刚进客厅暗暗吃惊的巴登看见,在可俯瞰院落大门的窗下,竖立着两支新型的英式快枪。贡布常用的卡垫旁,左右各放有一把德式的毛瑟短枪。巴登在取放自己快枪时,心想,看来这贡布头人也是喜欢好枪的人。

        巴登恭敬向贡布献过哈达后,忙从带来的包袱中,拿出个精美的鼻烟壶和一个玲珑剔透的水晶度母像。随后巴登指着物品,对一直看他又不语的贡布说:“尊敬的贡布头人,这是我阿爸送给您的礼物。”

        贡布放下手中镂空金制十八子佛珠串,拿起水晶度母像认真品鉴后,才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就是旺堆土司大少爷?”由于在政教合一的藏地,贡布曾数次参加刘县令和大活佛主持的会议或法会,所以,作为打箭麓重要的头面人物,贡布对旺堆有些熟悉,甚至他们还数次在一块喝过酥油茶。

        巴登忙点头回道:“扎西德勒,贡布头人,我叫巴登。”长这么大,巴登面对眼前贡布,第一次尝到啥叫不言自威的特殊味道。贡布喝了口酥油茶,轻声说:“你阿爸的信我看了,你回去后告诉他,我喜欢他送的水晶度母像。这是我们藏地十分罕见之物。”巴登双手合十躬身说:“蒂姆,只要大头人喜欢就好,这就达到我阿爸送礼的愿望了。”贡布又说:“巴登,你阿爸在信中除问好祝愿外,我看也没说啥事呀。

        我想,这大冬天的,你不会到我这来,只为讨碗酥油茶喝吧?”巴登忙回道:“尊敬的贡布头人,巴登来这,确有一事相求。”贡布用手指着茶炉,说:“自己倒吧。我辞退下人,就是估计你要说点什么,对吧?”“贡布头人,这事对您来说,那就是件芝麻小事,可对我巴登来说,却是件兑现承诺的大事。我想,您一定会答应我的。”“我还不知你要说啥事,你咋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呢?啥事,直说吧,你最好甭给我绕弯子。”巴登看着威严得近乎冷漠的贡布头人,突然跪下低头说:“贡布头人,我想替您部族的奴隶娃子钦嘎热母子赎身。”贡布心中一愣,仍不动声色问道:“你为何要替他母子赎身?”巴登说:“因为,钦嘎热救了我一命。”贡布大惊:“啥,我的奴隶娃子,救过你命?因何事在啥地方救的?”

        有些疑惑的贡布怎么也难相信,他的奴隶能救土司少爷的命。他们一个是草原牧人,一个是县城养尊处优的少爷,这两人咋可能有接触机会?巴登忙回道:“贡布头人,前两天钦嘎热在老鹰岩匪巢,真的救过我一命。”

        贡布懵了,摇头说:“钦嘎热是我老实的奴隶娃子,咋可能有贼胆上匪巢救你?起来,巴登少爷,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人了吧。”

        巴登忙起身说:“贡布头人,我知道,钦嘎热过去曾是您的奴隶,自他丢失您六十多头大羊被土匪骗进老鹰岩后,他的命运就发生了巨大变化,您知道吗?”

        当巴登说出钦嘎热丢失六十多头大羊时,贡布信了巴登的话,因为,这雪灾中发生的悲剧,就是自己部族里,也只有少数人知道。而前些日子,管家札曲还禀告说,钦嘎热仍在雪原寻找丢失的羊群。

        随后,巴登就把自己被绑架上老鹰岩,自己如何承诺说服刚进匪窝的钦嘎热帮他逃出匪巢,又在玛尼石城同土匪夺银大战之事讲了一遍。贡布听后,点头说:“看来,我的奴隶娃子,还真救过你一命。”

        巴登迅速从怀中掏出银子,放在茶几说:“贡布头人,您想想看,我能对救命恩人不兑现自己承诺吗?”贡布略一沉思,回道:“年轻人,我十分欣赏你的感恩之心。世间,要是没感恩之心滋润,那定将是个冷酷无情的世界。”巴登有些高兴,忙问道:“尊敬的贡布头人,您同意我用银子赎钦嘎热母子啦?”贡布话锋一转:“年轻人,若我满足了你要求,那就是对我部族最大的犯罪。你知道吗?”

        涉世不深的巴登听后,惊得睁大双眼,疑惑不解说:“贡——贡布头人,佛祖说,我们要用仁慈之心善待天下人。咋——咋我来替钦嘎热赎身,就是对你部族犯罪呢?”

        “年轻人,不是你对我部族犯罪,而是我对自己部族犯罪。你懂吗?”巴登摇头说:“不——不太懂,请贡布头人明示。”“你刚才不是提到佛祖嘛,看来,你对佛教并不陌生。我问你,佛国里不光有极乐世界,还有六道轮回和十八层地狱,对吧 ?”巴登张嘴应道:“好像有轮回和地狱吧……”阅历十分丰富的贡布,看巴登显露窘相,今天,便动了要教训教训巴登的念头。于是贡布冷静说:“年轻大少爷,我俩换个角度谈你赎人的事吧。我问你,奴隶钦嘎热责任心不强,风雪夜中弄丢我六十多头大羊,该不该赔?”

        巴登忙点头说:“是呀,该赔。我替他赔,行吗?”

        贡布压住心中不满,严厉说:“一个奴隶娃子,竟敢不去寻找丢失的羊群,却上老鹰岩为匪。年轻人,你说对这样的人,我作为部族头人,该不该处罚他?”

        巴登愣了,他之前从未从该角度考虑过此事。

        贡布见巴登不语,便厉声问道:“年轻少爷,若我今天答应你要求,你把钦嘎热母子领走,那我今后咋管理自己部族。难道你要让我看着自己部族的成百上千奴隶,都去向钦嘎热学习?都敢上山为匪?”

        巴登忙摇手说:“贡——贡布头人,我巴登绝无此意。之前,我没考虑周全,就贸然自作主张答应赎身一事。您看,能否寻一个既可惩罚钦嘎热,又能让我兑现承诺的办法。这样的话,不是更好吗?”

        “年轻人,办法对我贡布来说,永远都会有的。这样吧,看在你阿爸旺堆土司面上,看你还存有可贵的感恩之心,我让钦嘎热磕长头去拉萨甘丹寺、哲蚌寺和色拉寺敬献灯供,在每座寺中替我点亮一百盏酥油灯。然后,让他再给我磕长头翻越唐古拉山,穿越上千里无人区和昆仑山,再爬过茫茫戈壁和察尔汗盐湖,到青海塔尔寺给我再点亮五百盏酥油灯,以示我这格鲁派弟子,对黄教创始人宗喀巴大师的虔尊之心。”

        巴登彻底懵了,但心里仍明白,贡布这哪是让钦嘎热去替他灯供啊,分明是用另种方式将钦嘎热惩处致死。面对眼前这位心狠手辣大头人,经历过老鹰岩绑架和石城枪战的巴登,自有办法对付此事。于是,巴登又恭敬双手合十说:“贡布头人,我立即就去找钦嘎热来向你领罪,让他及早踏上替您灯供的漫漫之路。”说完,巴登假装忘了茶几上银子,就想离去。

        “站住!”贡布指着茶几上银子说,“年轻人,你还太嫩,不必在我贡布面前玩花样。我要的是奴隶娃子钦嘎热,并不稀罕你这点破碎银子!”

        “这——贡布头人,我没玩花样呀。留下银子,跟钦嘎热无关,这只是我巴登一点心意。”说完,巴登趁贡布倒酥油茶之际,抓起快枪就朝楼下跑去。

        异常生气的贡布将碗一摔,抓起快枪推开窗户,就朝巴登瞄去……

       黎正光 ,当过兵上过大学,曾任《四川工人日报》文学编辑、四川青年诗人协会副会长、《浣花报》和中国《汉语文学》网站主编等职。为写作体验,曾自费徒步考察长江之源、通天河无人区,《人民日报》还误发过他的“遗作。先后在《诗刊》《人民文学》《星星》《人民日报》《诗歌报》《萌芽》等全国数十家报刊发表诗歌近800首(章),数次获国内外各类诗歌奖。出版有诗集《生命交响诗》《雪情》《血羽之翔》《时间之血》和长篇小说《仓颉密码》《牧狼人》,被誉为中国仓颉写作第一人。创作有影视作品《仓颉密码》《疯狂的芭蕾》《牧狼人》等,并多次参与影视剧和纪录片策划与撰稿。现为北京某影业公司文学总监,美国国际文化科学院院士,自由撰稿人。

编辑:索木东